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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01-3里長01  
本內容刊登於巨報1401期三版 103/7/29~103/8/4

菜鳥里長日記:新聞

文/蔡坤龍
最近幾年新聞屬性的變化相當大,已經朝極端的方向不斷邁進,這對社會造成一定的衝擊,有好有壞。

好是新聞不再保留,有什麼報什麼,充分滿足社會大眾知的權利;壞是閱聽大眾天天被這些重鹹的訊息疲勞轟炸,罹患精神症狀的民眾越來越多。

我們的社會因為這樣的重鹹新聞,氛圍比以往更多的是焦躁和不安,記得當新聞系學生的時候,老師提醒我們,雖然記者必須揭發社會上的不公不義,但對公務員、老師、學生,要有一定的容忍程度,因為他們是相對比較單純的一群人。

時代變了,現在不搞這套溫柔法則,老師與未成年女學生發生關係,被報社頭版用「強姦」字眼抨擊,那老師連名帶姓都被報出來,隔天輕生了。家屬哭喊著,

「報紙殺人!」

報社一派正氣凜然回應道,

「我們不接受威脅!」

大約二十年前,我在台南當記者的時候,有一天不小心跑到一個大新聞,那是一位市府的長官到泰國旅遊回國後,身體不適,到醫院檢查,發現得了性病。如果是現在,絕對是全版伺候,絕不留情。但在當時,我的第一個直覺是:這新聞報出去,那長官不但要下台,他家庭豈不是也要破碎了?

新聞放在心裡兩天,沒有往上呈報,每一刻我都在天人交戰。有一次在報社的電梯裡,遇到了一位前輩大哥,那前輩平日沈默寡言,也許是因為這樣,我更加安心把這事告訴他,問他意見。前輩大哥聽完我的陳述,張大的眼睛說道,

「真的嗎?」

「千真萬確!」

前輩大哥沈思片刻後,約我隔天去找那市府長官聊聊。到了長官辦公室,秘書好意端上茶,前輩大哥請長官支開閒雜人等,直接道明來意,

「長官,我們得到消息,您到泰國旅遊回來,得了一種不榮譽的病!」

「怎麼可能?你們道聽塗說!」長官反駁道。

「你是到某某醫院找某某醫師檢查的!」我當場戳破長官的謊言。

長官臉色突然大變,改口說道,

「我們只是去泡三溫暖,不知道為什麼會得這種病!」

還在說謊,但至少已經承認他得到性病。

談到這裡,前輩大哥知道答案有了,話不多說,帶著我告辭而去。

聽說那長官在我們離開之後,打電話到他檢查身體的那家醫院狂罵,罵他們怎麼可以把患者的病情洩漏給記者。醫院像大地震般整個快翻過去,但查了半天,也查不出是誰把這個消息偷偷告訴我的,這是專業機密,到死我都會把這個祕密帶入棺材裡。

我問前輩大哥這事如何處理?他沈思了一天,可能也是天人交戰吧,之後告訴我,

「再觀察一陣子吧!」

我聽了他的話,那新聞一直放在我的心裡,一放放了二十年。

也許是因為那長官的長官知道了這個消息,不久後就將他調到非主管職務,幾年後黯然退休,他在官場的最後幾年過得很不如意,但至少保住了家庭。

這二十年來,我一直在想這件事,當初隱匿了這則新聞,到底是對還是不對?這是公義?還是私德?我愧對那個月報社給我的薪水嗎?還是善意地成全了一個家庭?

人世間、江湖上,是是非非,恩恩怨怨,有時候就是會陷入這樣的兩難,報或不報,都對,也都不對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:當初如果爆出這則新聞,毀了那長官的家庭,我現在應該也不會比較快樂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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